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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焦新聞/2007.12.18
立委選舉 等待人民授權的「七刺客」
你清楚立委選舉可以投兩票嗎?一票跟以前一樣,給你中意的候選人;另一票,投給政黨,讓你多一個選擇,可以送一些小黨的「刺客兵團」進立院,教訓你看不順眼的兩大黨。
知不知道這次的立委選舉,你的手中握有兩票?「單一選區兩票制」是什麼玩意,不少人至今仍然一頭霧水,其實用白話文講,就是每位選民都可以投兩票,一票投給你中意的候選人;另一票蓋給政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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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小黨喊得聲嘶力竭,還得要人民懂得第二票的意義,才能產生作用。由於第二票投的對象是政黨,「不分區名單」就很重要,但大家幾乎都忘記還有「不分區立委提名」這回事;於是,國民黨不分區名單成為區域立委提名疏洪道,民進黨不分區裡,被起訴的高志鵬、薛凌等人赫然在列,兩大黨提名不分區所展現出來的厚顏,讓人民無力招架,卻又徒呼負負。
但真的不要忘記,「第二票」讓你有另外選擇的空間。相較於兩大黨,其他小黨提名的不分區有很「漂亮」的人選,他們在專業領域裡長期投注心力,正義感強、較具有對公民社會的責任感,也相對地較未被污染,至少還不會說出一堆奇奇怪怪、不堪入耳硬抝的話。
以下,就是七名你還不太認識、卻值得認識的不分區「刺客」:
以小搏大的賴幸媛
賴幸媛應該是目前立法院中少數懂得小黨存活術的,先看看她幹過的事。上任第一年,二月二日報到,二月五日,她在公車上接到一通電話,「你已經當立委五天了,快來,我們需要你!」原來是想營救白米炸彈客楊儒門的友人向她求援,那時,原本答應奧援的另一名女立委食言;反而是賴幸媛,一個上任五天的菜鳥立委,一路轉公車、搭捷運,到土城協助楊儒門。
接下來,賴幸媛的火力可猛了,第一會期的第一個星期,她就大打狂牛症。當時總統陳水扁在美國商會預告,將重新開放美國牛肉進口(但美國才於2003年又出現狂牛症案例),賴幸媛徹夜狂讀醫學報告,在立院質詢逼得衛生署官員支支吾吾,因為她緊咬不放,政府只好將美國牛肉再禁八個月。表面上,人民的健康暫時未因政客的利益而犧牲,實質上,也因為堵住台灣這道關卡,進而穩住亞洲食品安全的防線。
擋住美國牛之後,賴幸媛的身影陸續在一些場合出現,挽救台灣毛巾業者、要美國瘦肉精滾出台灣、陪著樂生院民到行政院長官邸請願、建請總統特赦楊儒門、砍掉可能嚴重破壞花蓮環境的西寶水利發電廠興建計畫……。這些案子,賴幸媛不像有些立委只是插花、作秀地現身,她紮實地參與推動,有時候,也把美國、中國等這些「老大哥」都得罪了。
就因為這麼「天不怕、地不怕」,賴幸媛從朝野協商密室中,常常會被「不當一回事」的立委,變成「不得不聽聽她說的」、有威力立委。
重要的是,她並不像某些委員靠著背後政黨、派系勢力讓人低頭,舉例來說,她拿著「反對西寶電廠開發」的說帖四處遊說朝野立委,四天的時間,「甚至追人追到廁所裡去」,結果表決時得到跨黨派的154票支持,連立法院長王金平宣讀時也大吃一驚,以為是看錯票數。又例如,全球暖化的議題這麼重要,但台灣居然連個「再生能源法」都沒有,她就以除非這會期通過「再生能源法」,否則「能源局九億預算就別想解凍」當談判籌碼,逼得執政黨不得不重視。
在赤裸裸利益交換的立法院,賴幸媛懂方法、會找論點,而且不放棄,常常讓她可以「一女當關」。賴幸媛自己則認為,政府官員會怕她,是因為對其他立委只要「開出條件」就可以,但對她,「沒有道理,很難讓我點頭」
當初台聯要提名她擔任不分區的時候,賴幸媛「極不願意」,還曾想只做一任,而今因為懂得在立法院「正正當當」周旋的巧門,一個案子「就能拯救二十萬個家庭」,如此成就感,使自稱「全身沒有一個政客細胞」的她「樂在其中」,願意在這屆繼續被徵召。
出身「全世界反抗份子菁英薈萃」的英國賽薩克斯大學(Sussex University),賴幸媛說自己「不可能不進步」;她又講,在英國這個「優越感非常重」的國家,那時看到煤礦工人的運動,她覺得「哇!好新鮮。」於是她在英國的十幾年裡,每逢選舉都去幫工黨助選。
因為受過「強調社會正義、反壓迫、反種族歧視」風氣的浸染,賴幸媛問政偏向重視社會弱勢,但不是只有理念。李登輝總統時代,擔任國安會諮詢委員的她在第一線執行台灣WTO入會談判時,就會「以小搏大」;幾年來,在「民進黨有包袱,國民黨沒有sense」的立法院,她更是嫻熟地「以小搏大」。
不過,她足以擔任「小黨教官」的經驗,能在未來的立院「傳承」下去?賴幸媛還得再「以小搏大」一次,台聯的得票率若跨過8﹪,才足以將她送進立法院。
教育界的造反派 張輝山
你知不知道台灣有一個黨叫「綠黨」。
他們曾反對拜耳在台中港建廠、如今也不贊成興建蘇花高;他們支持西藏獨立;抗議中國軍事演習;認為把熊貓當成贈品是不對的;希望閱兵部隊變成腳踏車部隊;他們也連署支持「尊重生命,拒絕皮草」、「我不按指紋,給我身份證」與「同胞們起來,當掉竹南竹北竹科焚化爐」等運動。
以環保、和平、社會正義為共同訴求的綠黨,於八○年代起源於歐洲及澳紐,是全世界唯一進行跨國串連的政治力量。一九九六年一月,台灣社運界為了凝聚力量,爭取政治發言空間,也成立了綠黨。到目前為止,台灣綠黨投入參與過一九九八年初縣市議員選舉〈台北縣、花蓮縣〉、一九九八年底三合一選舉〈台北市南區立委、台北市議員〉、 二○○一年底立委選舉〈台北市南區〉、二○○一年花蓮縣長選舉及二○○二年補選等多次戰役。目前選舉經驗顯示,綠黨的政黨支持率約在1﹪。
這個成立了十一年、但在台灣社運界已經活動一、二十年的政黨,此次也推出屬於他們的不分區立委人選,他們更請動了張輝山,這位社運界大老、全國教師會創會理事長「下山」當門神。
八○年代開始參與社會運動和教育改革運動的張輝山,當年為了在保守的教師體系籌組教師會,在沒有經費和行政奧援下,曾經睡在擁擠的辨公室裡一整年。擔任理事長期間,他到各縣市學校召集或參與各項會議或活動計五百餘次、與超過二萬多名教師對談;參與教育部等行政機關的會議或活動超過一百二十餘次;立法院各委員會審查及遊說四十餘次;記者會或公聽會九十餘次;並曾於「九二一大地震」發動教師募款六千餘萬元,成立專案小組協助災區成立二十餘個社區工作隊,重建家園。
在教師界搞「造反」的張輝山,其實已經離開都市,自己到山上買一塊地,請調到「全校共用一支電話」的屏東縣牡丹鄉高士國小。
在這個原住民學校,張輝山很少用課本,他自己設計教材、自己出考卷,教導著他認為原住民孩子應有的知識。比方說,外面都在說經濟發展好的話失業率就會下降,但張輝山告訴他的孩子,不一定是這樣,「還得看各國的發展情況。」
張輝山出身「又紅又專」的師專、師大的師範體系,但是他認為,老師是社會的新角色,不應該是「販賣參考書的角色」,思緒不一樣的張輝山,一直是教師界的「動作派」。
有一次,他反對校長遴選用記名投票,但沒被採納,後來又希望把不同意見列入會議記錄,但會議主持人師大校長也不理他,為了阻擋一言堂,他跳到師大校長的桌上,結果,這個「又紅又專」體系培養出來的老師,被「又紅又專」的師範體系龍頭指為「流氓、敗類」。
張輝山說,他以當老師為榮、不以為恥,抱著這樣的心情經營教師界的改革,但是很多老師們聽著他的話,卻常常是「聽得懂,但聽不太進去。」
說自己「小時候滿乖」的張輝山,長大後常站在主流權力的對立面,他說,摸索的過程,也曾遭遇到挫折,但一直有人幫他,使他沒有退出。因此,當一群一直在一起做事的伙伴們呼喚,他就得「下山」應戰。
張輝山說,你從綠黨做過的事,就可以看出這個黨的目標、價值很清楚。也因此,當第三社會黨籌組人周奕成找他談第三勢力的整合,但他認為「周奕成對第三勢力到底要做什麼,根本連談都談不出來」時,他就不認為綠黨必須硬要合在一起,張輝山說:「為選舉而出,是很糟糕、投機的。」由此可見,他運動性格的輪廓。
不能只為選舉而出,但眼前改革的確需要通過選舉的挑戰,張輝山得說服不止1﹪、而是至少要5﹪的人支持綠黨,改革也才能前進一步。張輝山說,他會把受眾分為大、中、小三圈,最小圈是能接受勞工權益的人,向他們訴求環境權利、社會的公平正義;中圈是一般知識份子、中產階級,得告訴他們不能讓為台灣帶來災難的國民黨、民進黨繼續亂搞,要讓不同的聲音呈現;最大圈則面對基層民眾,希望他們不要讓國民黨、民進黨的候選人當選,使他們繼續危害社會。
張輝山清楚,改革運動要突破結構性的問題需要時間,不過,藉由選舉突破改革卻沒有多少時間,這次立委選舉小黨若沒有突破,未來綠黨的路就更難走。
台灣主婦陳曼麗
除了張輝山,綠黨另一不分區代表陳曼麗,也是社運界叫得出名號的人物。擔任綠黨共同召集人的陳曼麗相當於綠黨「黨主席」,她目前也是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常務董事、台灣婦女團體全國聯合會理事長。
這些頭銜可能都不足以增加對陳曼麗的認識,但只要講一件事,你就明白此人與你的生活有多接近。
現在每天都要面對的垃圾分類,就是她和主婦聯盟花了十八年的時間促成的。在那個巷子口、電線桿下都是垃圾堆,蟑螂、老鼠四處跑,野貓、野狗咬破垃圾到處拖的年代,垃圾分類被認為是不可能的事。
但是,主婦聯盟在一九八九年推動垃圾減量,接著搞資源回收,一直到台北市政府把廚餘回收列為政策,陳曼麗這群人願意花時間和耐性,「把垃圾變黃金」,讓「酒酐倘賣否」的孤單叫賣,變成大家為了環保、惜福或功德等理由,願意共同承擔的責任。
一九八八年,陳曼麗第一次去主婦聯盟聽演講的時候,也只是個家庭主婦,她每週四固定去報到,聽他們講環保、森林保育、反五輕、反六輕、中油對地下水的污染……,聽著聽著,認同感就出來了。
陳曼麗因此成了主婦聯盟的義工,三年後,婚姻出現狀況,離婚後,陳曼麗全心投入社會運動,並擔任主婦聯盟秘書長。一九九二年,因為開會時常有官員會講到「歐美先進國家會……」,這讓陳曼麗對先進國家的作法很感興趣,於是她直接殺到美國拿了兩個碩士-聖地牙哥國家大學環境管理碩士與公共行政管理碩士。
全心投入社運的陳曼麗,原先並不打算走選舉路線,她說,綠黨每次都會要她出來,但她總覺得選舉「不好玩」,且會「讓人懷疑你推社運的動機。」
但是,民進黨執政之後,原本願意給民進黨機會的社運界,看到部會首長一直換人,政策沒辦法延續軸心思考,並開始炒短線,陳曼麗說:「我們懷疑我們的議題會在行政團隊裡繼續往前走。」
另一方面,他們也在國民黨身上看不到希望。陳曼麗認為,國民黨一直很害怕所謂社會運動,若「追本溯源」,到最後又要說以前很多壞事是國民黨做的、否定後來的成績,因此,陳曼麗說,這些年來,「國民黨從沒找過我!」
因為對在朝、在野都無法寄望,社會運動也遇上「政治支持的真空」,彭婉如遇害後,她因為希望繼承其遺志,短暫「寄居」在民進黨擔任婦女部主任,隨即迅速回到社運界,陳曼麗終究還是披掛走進選舉。
對於擔任不分區候選人,陳曼麗認為,假如政治是每個人都可參與的,那麼政治人物就不該像是同一個模子打造出來的,她說:「不分區應保有『本質』、『本色』,而非一言堂,都只會配合政黨。」
不過,如果民眾懂得用從不分區特質來界定政黨票的價值,那麼小黨的路就不會這麼難走,陳曼麗無奈地說,就像每一次運動,得先從民眾教育開始,先讓民眾聽得懂,然後獲得支持的聲音,然後政治人物會靠過來,然後才有可能造成政策的翻轉。
拼湊民主記憶的黃惠君
今年過年,紅黨的不分區提名人、新台灣研究文教基金會執行長黃惠君,在家哭得不可收拾。幾乎把青春都花在口述歷史與轉型正義相關主題的她,想起當年二二八發生時就是過年前後,「原來對他們來說那是最後的年」,「不知道生命終盡時就過去了」的淒涼,一度讓她情緒潰堤。
跟著美麗島大審「首席叛亂犯」施明德整理口述歷史,再看著最近發生的事,黃惠君說,她有一些「感受」。
眼看高志鵬、薛凌等被起訴者還列入不分區,她意識到這是一場「有敵意的不分區提名」,她認為,政客很清楚,只要用歷史經驗與慣性基礎讓人民對立化,那麼人們就會「含淚投票」。再看著一階段、二階段投票的爭議,黃惠君反問:「有那麼難嗎,搞到要暴動的樣子。」又目睹中正紀念堂拆匾事件變成流血事件,黃惠君說:「當汽油桶與番仔火遍布社會各地,人民基於『愛台灣』而發生衝突……」,對照歷史和現況,她感到憂慮。
一年多前,紅衫軍領導人施明德帶動的紅潮曾經聲勢浩大,最後卻零落告終。人民反應冷漠、繼續走極端,難道不是對當初那場運動的諷刺?黃惠君認為,二二八事件為什麼會讓台灣「翻過來」,因為當時是打著「反貪腐」名號的,到處的標語都寫著「反貪官污吏」,她說,「台灣的土地與歷史對反貪腐是有記憶的。」她又講,紅衫軍絕對不是不成功,「只是沒有把扁拉下來而已」,她認為,「人民付出過的,不會船過水無痕。」
對於自己投入反對運動,黃惠君笑說,「算命的說,我上輩子在牢裡牙齒被打到歪掉。」其實是在法國的日子,讓她從生活中真正認識民主。在法國巴黎第五大學拿文化與溝通學位的黃惠君,有一天要考期末考,突然發現大家都「不見了」。原來,他的同學都跑回去投票了,回去針對馬斯垂克條約裡,法國到底要不要進入歐盟進行公投,她說,他的同學們,「沒有一個人覺得少了這一票是沒有關係的!」
還有,她有一個聽搖滾樂的室友,每天聽音樂聽得砰砰碰碰,但只要超過晚上十點一定把音樂關掉,黃惠君說,法國人「生活中的民主」讓她印象深刻。
受法國民主薰陶的黃惠君,有一天,學校要他們「穿代表國家傳統的服裝來」。黃惠君想了半天,「是要穿原住民服裝還是旗袍?二者自己都不認同啊!」那一刻,黃惠君愣住了,原來自己對台灣這麼陌生,所以回國後一頭栽入美麗島口述歷史。
因為重構了白色恐怖的發生過程,黃惠君對於「轉型正義」有其拿捏,她認為,台灣歷經威權統治的確有很多悲慘的「台灣人的悲哀」,她說:「轉型正義的確要處理,但是陳水扁只是拿來當口號,當成對政權的砍殺」,她指:「特別是我這樣的人,為什麼無法忍受,因為知道其中的悲哀。」
她認為,所謂的轉型正義,必須要先和解才會有真相,而不是當權者嚷嚷的「必須有真相才和解」。黃惠君指,一九九四年施明德喊大和解後,一九九七年做口述歷史時,當年的黨、政、軍、警、特願意跳出來接受訪問,說出當年做了什麼、那時的角色……,黃惠君說,就是因為先和解真相才能出土,正義才能協助修復。
法國民主的薰陶、歷史的拼圖、現況的警示,讓黃惠君「民主危機」的感觸很深。她說,威權統治的意識還殘留著,人民仍有「跟著領袖走到死」的念頭。不過,黃惠君同時也相信,「風雨走過的民主有其韌性」,「二十年累積的台灣民主,會讓台灣渡過危機的」
「我知道還有很多朋友在尋找『訊息』」,是黃惠君相信這股韌性存在的證據,而且,「紅黨提供一個選擇」,她指:「反貪腐法、集遊法、陽光法……,國民黨、民進黨,誰肯推?」黃惠君說,當「標哥」未來在立法院比小藍、小綠更團結的時候,人們要有意識,「我的這一票,決定我的國家!」
診斷台灣的大御醫陳耀昌
陳耀昌滿頭白髮、態度可掬,他那台大老醫生的身份要比「紅黨黨主席」讓人習慣。
陳耀昌長期是支持民進黨的,高雄市議員林滴娟橫死中國時,民進黨就派他去收拾處理;政權輪替後,他更是副總統呂秀蓮的醫療小組召集人,俗稱的「御醫」。
沒想到這位掌握國家領導人命脈的大醫生,多年後竟然因為反對領導人而站上街頭。擔任紅衫軍副總指揮時,許多出身綠營的朋友不諒解他,說他身為「御醫」,居然「打著綠旗反綠旗」,但陳耀昌回以:「我加入民進黨又不是為了要當御醫。」
當時副總統呂秀蓮曾打過電話給他,對他講:「你錯了!」但是陳耀昌有自己的想法。他說自己小時候是「思想前進、行為保守」,如今不過是「思想行為一致化」。
陳耀昌嘲笑自己真是「選來選去,選到賣龍眼的」。他講以前從事黨外,是指在國民黨之外,現在的黨外卻是「民進黨以外」;過去的黨外只有一個,現在有「很多個」;以往上班時服膺國民黨、下班偷搞黨外是很光榮的,如今人們卻變得不熱衷。
當別人從激進變保守,陳耀昌卻「反症」地由保守成為激進。陳耀昌曾在自己的文章提及,過去,「我自忖沒有勇氣當烈士,於是只能盡一份心力去服務黨外人士及其家屬」,但沒想到,「不到十年,民進黨就成立了;不到二十年,民進黨就執政了;不到三十年,民進黨就變質了。」他說:「歷史劇本的翻頁,比我們所能想像的真的快太多了。」
自承是自由主義左派的陳耀昌,認為人得「獨立思考不從眾」,他說這就是「刺客精神」的表現;堅持義理,不奉承當道,則是知識份子氣節的展示。因此,從參加黨外、民進黨、反貪腐運動及紅黨,「就是這些原則的一以貫之」。
年紀愈大,卻站得愈前線,陳耀昌認為,「你站得比較遠,手就打不到;我站得比較近,手打得到啊!」他滿懷熱情,想要喚起去年紅衫軍心裡的理想,也想告訴民眾,「反扁不代表挺藍啊,紅黨才是非藍非綠,沒有bias(偏見)的第三勢力。」
即便陳耀昌參加了紅衫軍、當了「紅黨主席」,但還是有很多老朋友找他看病,他說,「我們彼此瞭解、各自堅持立場。」去年十月六日,中秋節,十月十日「天下圍攻」之前,陳耀昌還記得,副總統呂秀蓮肚子痛仍舊要找他,但當時時機敏感,覺得不適合,於是請了別的台大醫生幫忙問診。
小時候「思想前進、行為保守」,如今「思想行為一致化」,陳耀昌心裡有另一個醫生的夢。他說,「希望能兼有『齊瓦哥醫生』的善良與文筆,以及托瑪士醫生(「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」主角)的率真與不媚俗,但能免於他們的孤獨與軟弱,而能號召群眾力挽頹勢,在台灣歷史上盡一個超越醫生角色的知識份子,一己棉薄之力。」
挽救人命和拯救台灣,陳耀昌擺了兩個重擔在肩上。
半夜聽119神經緊張的陳永興
台聯的不分區提名人陳永興自嘲是「全世界最忙的候選人」、「我比馬謝還忙喔!」他說同樣是不分區提名的醫界人士,民進黨的涂醒哲已經出國去了,他卻整天開著車,全台灣東西南北四處跑,因為台聯這次有六十個區域沒有提名參選人,這些就是他這個不分區的「責任區」,得親身跑場以宣揚政黨票。
放著好好的醫生不幹,陳永興卻這樣自己開著車從高雄到花蓮、從花蓮到台北、從台北再到高雄……,陳永興說,的確,台聯要徵召他的時候,「思考了好久。」
這不是台聯第一次徵召他。首度找他時,他還在高醫讀博士,「學生身份不可參選」;第二次找他,以為選罷法改了,沒想到當選了,才發現「學生不可參選」的條文還是在,被告發後訴願贏了,結果中選會叫他要「告」他們,才能恢復立委身份,想來這麼麻煩,他就算了。
雖然兩度與立委身份擦肩,但是陳永興並不是沒當過立委,他曾擔任過第三屆立法委員,當時還被評鑑為前十名的立委。
立委卸任後、也因當時民進黨主席許信良主張大膽西進,他深覺理念不合而退黨,回到高雄,在謝長廷擔任市長時擔任衛生局長,之後再任市醫院長,陳永興說,他這八、九年其實已經回到專業上。
既然如此,為什麼還對政治起心動念?陳永興說,一是從大學時代到從事黨外運動,一直有「與弱勢在一起」的想法,他認為,目前這種「毀掉小黨」的設計,讓「好打抱不平」的他,覺得應該要「保衛小黨的生存空間。」
其次,是專業的良知。陳永興說,他擔任高雄市醫院長時,經常「半夜聽到119都會神經緊張」,因為,「全高雄市市醫請不起一個急診的專科醫生。」他說,醫界有很多問題,例如健保的給付偏低;例如公衛的預算只有0.5﹪,結果偽藥、黑心食品都沒辦法查,緊急醫療、防疫沒法子做,所以也會發生像邱小妹妹那樣的醫院人球事件。
陳永興希望自己可以回到立法院扮演「健康守護者」的角色,不過他也知道,立法院其實不是一個可以「講道理」的地方。
他說,擔任第三屆立委的時候,有一天,服務處聚集了三、四十名群眾,要他帶他們到台北抗爭,因為衛生署放送了一個廣告,奉勸大家不要吃檳榔。
花蓮選出的陳永興立刻受到檳榔業者的壓力,但是陳永興認為;「不行啊,我是學醫的,衛生署的廣告是對的,怎麼可以違背我的醫學良知帶你們去抗爭呢!」陳永興當場遭到支持者的嗆聲,「你不想選了嗎,我們在花蓮有一萬多人喔!」在當時,兩萬六千票當選,幾千票就可以落選。
第二天,三、四萬個檳榔業者包圍立法院,不管哪一個立委上台都「臭罵」衛生署長張博雅,還問:「有任何比檳榔更好的經濟作物嗎?」甚至有立委抓起一把檳榔吞進去,並聲稱自己「從小吃到大,也沒的口腔癌呀」、「你的廣告是錯的!」
陳永興表示,這個真實的故事顯示,過去立法院是所有利益的拔河,不是尊重專業、論是非的場域;不過他認為,以後席次少「或許好一點」,而且席次愈關鍵會愈有影響力。
戴著軟呢帽,陳永興一付鄉紳醫師的模樣,那幅畫面似乎比較適合拿著煙斗、悠閒地坐在躺椅上,但他閒不住,趴趴走四處宣揚,他說:「不管大家對台聯的印象OK不OK,但區域立委被兩大黨包了,不分區大家要投給第三黨。」老醫生一直叮嚀:「要讓第二票有作用!」
...再檢視一次小黨的不分區,從資深社運家陳曼麗到張輝山;沒人理會楊儒門時自己搭公車、轉捷運提供協助的賴幸媛;以及兩位理念不死的老醫生陳耀昌、陳永興;還有「以史為鏡知興替」的黃惠君……,這樣的名單,比起拼命提名地方派系、有案在身者的兩大黨,你怎能不想想,第二票該怎麼投? ...